外贸族: 或者人世间真正的快乐也不过就是要懂得惜取眼前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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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从屋子两面的落地窗间对堂掠过的,冷冷的风掀起纤纤长长的睡袍,吹得门后那本被撕得簿簿的日历呼啦啦的响。纤纤站在卧室的窗前,右手端着一杯淡绿的茶杯。窗外就是著名的旧白云机场,新机场启用后,昔日车水马龙的机场象个被人遗弃的弃妇,清冷荒凉。到处都是芜草漫无边际的肆虐。
日子象一匹安静的狼悄悄的吞嗜着已然不多的年轻时光。岁末年终,簿簿的挂历徒剩几页稀疏的日子仍在冰冷的墙头垂死的挣扎。如同一道电光闪过,纤纤突然将视线定格在门后被风掀起的挂历, “天,是谁动了我的日历!?”纤纤突然失声尖叫起来。没有人应声,屋子安静极了,宛如墓穴一样了无人息。与往年一样,还在更早的时候,纤纤便在农历11月初6的日历上粗笔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勇字。或者母亲在收拾房间时无意中撕下掉了日历,连同纤纤对晓勇那丝不死的眷恋统统被母亲无意中撕去。
阿红常常叹息,说纤纤是个不懂得放手的女子,其实阿红自己何尝又不是一只囚鸟?
“嘀……”楼下的电话铃突然狂响。纤纤放下茶杯迅速的跑下楼去。 SOHO外贸族l( V5 i. d9
“干嘛呢?还在睡吗?!”
“没,早起床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林池的声音,
“你呢,昨晚几点到的家?”纤纤问。
“一点多吧,不知道,反正差点睡在车里了。。”
“哦?!”纤纤想安慰他两句,想到昨晚突然一时语塞。
“……”
“纤纤…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
“我知道。”
“我……”
“对不起,林老板,我现在有事!”
“纤,你生气了?你真的生气了对吗?”
“阿池,我真的有事,就这样吧,我挂了。”
“纤,别挂,我还有事,”阿池在那边急切的说。
“你说吧,什么事?” p4 A% }+ w5 g5 B
“还记得我前次跟你讲过我那位同学吗?做外贸的那位呢?”
“嗯。”
“他手头上有一批三十几万的订单,做拉手,销东欧的,我把你厂里的样品给他看过,他觉得成色还不错,他这几天去北京了,我刚才跟他通过电话,等他回来后我替你们约约,你出来自己跟他谈谈吧,他这人相当不错,这几天你不会出差吧?”
“不会,到时候你给我电话吧,谢谢你,阿池。”
“跟我还客气?!”
“对不起,我真的有事,我挂了。”
电话挂断了。
电话是林池打来的,晚上,纤纤请一批客户吃饭,客户原是阿池介绍的,阿池有胃病本不能喝太多酒,纤纤请客,阿池到底还是被人灌得酩酊大醉。
回程,天下起了雨,冷冷的雨丝抽打着车窗,阿池用他那驾银白色的宝马车送纤纤回三元里。雨下得很大,纤纤撑伞下车,阿池突然冒雨奔了过来,“纤纤,我好喜欢你,我可以抱抱你吗?”。说完阿池双手搂了过来,纤纤慌忙用伞“唰“的一声挡在了前面,雨水,涮满了阿池的脸。刹那间阿池状若木鸡,“纤,我真的好喜欢你,好想抱抱你。”“那么,然后呢?”纤纤的声音冰冷冷的,一脸的寒霜,“然后?!”阿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有然后,纤,信我,我只是喜欢你呵!”阿池重复着,声音略微的有些哀楚。纤纤突然有一丝心疼,不觉间放低了声音,“阿池,你喝醉了!我走了,小心开车。”说完,纤纤箭一般的逃出了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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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阿池从来就不掩饰对纤纤的爱意,但他并不过多的协迫,纤纤面前,阿池是谦谦君子,他一直是这样做,或者,他真的喝醉了,酒精有时会麻痹人的神经。
阿池是纤纤最大的米饭班主,纤纤最大的客户。三年前纤纤与先生以贷款的形式将开办在东莞的五金加工厂扩展为制品厂,不料适逢百年不遇的非典虐疾肆虐广东,一时间生意凋零举步为艰,恰好那时候遇上了阿池,阿池是广州一家颇具规模的名牌鞋厂的大老板,是阿池的长久关照纤纤的工厂方才得已维系到今天。阿池是纤纤的贵人,阿池则把纤纤当成业务之外的红尘知己,不上床的知己红颜。
一宿无眠,纤纤憔悴极了。在公在私,纤纤对阿池总有一种理不清的依恋,不是爱情,那或者是一种比爱情还要更深沉的情感。
中午,精神萎靡的纤纤独自来到广园中路的雕塑公园。她本来想去阿红的学校,阿红是纤纤同乡,阿红比纤纤小好几岁,她们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她打电话给阿红,不料阿红那丫头居然没心没肺的笑了半天:“怎么样,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天下哪有猫儿不吃腥,男人哪有一个好东西!” 纤纤气得凶狠狠的挂断了电话。一场冬雨过后,公园冷清极了,灰惨的云翳携着风信布满了山涧,公园几乎没有人影,只有一矗矗高高耸立的古人,擒着远古的长矛冷冷地看着园外纷纷纷扰扰的人间。纤纤漫无目的地沿着人工河道旁的群雕岩往上攀援,她只想找个清静的角落梳理一冬以来心上的尘埃。风吹过来,夹杂着雨点,不一会儿,雨点渐渐的变成密密的雨丝,直到身上的毛衣完全被雨水淋湿,纤纤这才从沉思中恍然醒神过来,她冷极了,双唇都止不住打颤,直到此时此刻她方才如梦初醒,自己走得太远太远了。 B8 \3 q, Y1 b7 c5 K- \
人世间所谓的爱情大多数时候何尝不是一种纠结成链的枷锁。正如一首诗里所说:“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下看你。”人到中年,纤纤已不希望现实世界里阿池也往她的桥上或桥下站,他们是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事业因为利益相关,她更宁愿他们的友谊有如一股俗世清泉,她希望她和阿池的友谊能够一直到永远,到终老的年月,卸去人世的负担,他们可以约上彼此白发苍苍的爱人一块儿到公园散步一块儿到茶楼里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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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十分酷爱***,每次上公园她总爱戴上那个精美的MP3,纤纤最喜欢的一首歌叫《后来》,刘若英的《后来》,“后来,我总算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每次听到这儿,纤纤总会不由自主想起从前。很久远的一段从前。
风和日丽的春天,到处开满了诧紫嫣红的杜鹃花,空气里盈满了春日芳菲的香氛,深圳梧桐山风景区的一个八角凉亭,一个叫春明的男孩手持一枚精美的白金戒子,他对着漫山郁郁葱葱的森林庄严的恳求:“纤,嫁我吧,我一定会用这一生去疼你爱你,你信我!答应我,嫁给我,好吗?”时光倒流到从前,平心而论八年前的春明绝对是个相当不错的爱人。八年前,纤纤还在深圳东门一家餐饮连锁企业的任人事部经理,春明比纤纤大五六岁,春明中山大毕业后恰好是主管那一片的劳动部门的主管。 ~0 X)
八年了,从深圳到东莞,从东莞到广州,真可谓几弯珠江走遍,而纤纤竟真的从不曾打马回眸灯火澜珊的那片从前。
为了跟进广州的订单,三年前纤纤决定临时租住广州。不曾想一租就三年,离开档东莞那个所谓的家,除了白天跑单跟业务之外,夜晚无聊的时候,纤纤喜欢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广州三元里的家中上网。纤纤上网最喜欢去的论坛是家乡的竹城视窗,那是一个同样游走在外地的故乡男孩独自承办的联谊网站,那里虽然人气不高,却常常聚集着一些出类拔萃的故乡青年。
纤纤每天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浏览这一天一宿之后又有什么新进的会员。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小勇,小勇是纤纤初恋的男孩,小勇是纤纤最爱的人。很多时候纤纤相信,人是有宿命的,她的宿命就是一辈子等待那个缘订三生的前世爱人,她一直相信她跟小勇有着宿世未清的缘份,所以,她一直为他心如死灰的守在这个城市。纤纤在竹城视窗停驻了整整两年,她每天化石一样守在三元里租住屋的电脑前,她何尝不是守在凄风苦雨轮回转世前的奈何桥畔。社区里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来人往,春去秋来,秋风扫遍城市乡村的每个角落,纤纤始终没能等到那个叫小勇的人的出现。 l( V5 i. d9 f" k; k
“每个人的一生就好象一部电影,而他们就是那部电影里的主角。有时候他们会以为他们也是别人电影里的主角。但可能他们只是一个配角,只有一个镜头。更说不定他们的片段早被人剪掉了,自己居然还不知道。“这是电影《如果爱》里纤纤最喜欢的一段台词。如果人生真的是一部电影,不知道在晓勇现世的那部电影里,自己还有没有残存一些些片断?纤纤不知道,纤纤也不想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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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个钻营逐利的商人,年轻的时候,春明曾经说过,纤纤这个人生性太单纯,她不适合工于心计的利益圈。爱真的会蒙昧人的眼睛,在春明眼里纤纤一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透彻。这种麻痹为他日后的悲剧埋下了一枚不可饶恕的苦果。比如他一直相信他们可以相爱白头,他甚至对他们的人生规划已畅想到儿女绕膝的幸福年代。最后,纤纤还是离开了他,象只断线的风筝忽然间从他身边飞走了。纤纤走得那么绝决,走得那么坚定,头也不回,音讯杳无,为了减轻对他的伤害,她以为对他来讲最好的遗忘就是令他对自己充满愤怒。
纤纤一直相信他们再不可能相见,因此,离开深圳后,她甚至极少让自己把那段过去缅怀,她不能缅怀,一次缅怀一次伤痛,她内心一直无法释怀对春明的伤害。她想,假如时光再重来,她还是会作出一样的选择。 g$ M, \: e e4 S%
05年冬天,广州“川流不息”川菜馆。包房门被打开,随着阿池爽朗的笑声,随即走进一位衣冠楚楚笑容可鞠的男人。
“纤纤,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在深圳做外贸的沈老板!来来来,见见吧!”
“沈老板好!”
“呵呵,好,好!”
纤纤慌忙迎上前去,嫣然一笑微微躬身,然后轻轻的把手伸了出去。
“您好!”
“您好!”话音甫一落地,不过一刹那视线的接触,紧握的手突然宛若触电般的颤栗。“天啊,是你!”彼此暗哑的心几乎异口同声叫出了声音,瞠目结舌间象丢了灵魂。
说不清是喜是悲,两个人的手好长一段时间磁铁一样不能离分。
阿池一直说要介绍一个在深圳布吉做外贸的大客户给纤纤,阿池并未食言。纤纤做梦也没想到阿池介绍的客户居然就是沈春明。自从上次阿池喝醉酒说了那番话之后,纤纤一直下意识地回避着与阿池的联系。由始至终阿池不只一次的提到过他的大学同学沈春明的名字,都因为纤纤心不在焉被忽视。如果早知道是与沈春明见面,纤纤说什么也不可能出现。 Waimaozu^com
人与人之间总是这样,有时候越是苦苦渴求的人越是缘悭一面,越是千方百计回避的人偏是怎躲也躲不掉。当从天而降的春明再一次以崭新的身份重新出现在纤纤的面前,纤纤有好一阵子脑海中一片空白。
曾经纤纤问春明:“如果有一天,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将来重逢,春明,你会不会恨我?”说这话的时候,纤纤仍然在深圳,在春明辖区里的文华公司里任职。这么多年过去了,纤纤仍然清晰的记得春明当时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当然不会,纤,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说这话那年纤纤还在春明的身边。
九八年五月那是纤纤与春明相识一年最美好的时光。纤纤原本冰冷的心思在他如火如炙的热情攻势下终于溃不成堤。五一劳动节,春明放假好几天,春明决定带纤纤正式到草埔的家里与家中的长辈见面。那是怎样的一席鸿门宴啊,多年以后,韩流袭涌,当纤纤再看到电视剧《巴黎恋人》里苔玲战战兢兢的赴启柱外公的家宴那一幕,突然感概万千,她莫明其妙想起当年自己亲历的那场尖酸刻簿的鸿门宴。
春明的家在深圳郊外一所颇为著名的别墅群,春明家是一座两层高的独立别墅,家里装潢相当考究,对于一个露宿风餐的打工妹,那样的家庭那样的气势绝对有如灰姑娘初进皇宫的惊恐。加之当时四川湖南一带的打工女子在深圳时有些不光彩的名声,因此,一开始,春明的母亲就对纤纤这个漂泊无寄的打工妹极其淡漠,她那个在某小学任校长的姐姐更是牙尖嘴利句句刀光,就连春明那个在海关任职多年的老党员父亲也对纤纤这个四川“捞妹”充满了尖刻的排斥,那餐饭纤纤用得难堪极了,直到用饭,春明的姐姐仍不停的打探纤纤对春明的动机,春明难过极了,他突然把碗筷重重的摔在桌上凶凶的把姐姐喊到隔壁去房间,趁他们一家子在旁边的屋子争执的当儿,纤纤噙着泪逃亡般的跑出了春明的家门,外面的夜正下着倾盆的大雨,街面没有一个行人,雨疯狂地下,连同纤纤脸上委屈的泪珠,纷纷扬扬,泛滥成珠江滔滔的浊浪。 SOHO外贸族l( V5 i. d9
逃出春明的家,纤纤打的去到春光路一家著名的JJ歌舞厅,她要了一杯冰镇的生力啤酒,那是纤纤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没饮两杯,纤纤就开始脚步虚浮视线模糊。那晚春明几乎是在半夜十二点多方才找到纤纤的。由办公室找到宿舍,找到荔枝园,找到红叶广场,几乎找遍了昔日纤纤最常逗留的所有地方,春明找得精疲力竭。春明找到纤纤时,纤纤已经喝下了整整一瓶的生力啤,纤纤借着最后一点意识的支撑买完单,独自叫了一辆的士回到公司宿舍,春明仍然等在宿舍的下面,见到酩酊归来的纤纤,春明心疼得掉下了眼泪。那晚,春明没有送纤纤回公司宿舍,春明把纤纤接到了自己的小公寓,纤纤醉了,醉后的纤纤,面如桃花,肤若凝脂,香软娇态越发显得我见尤怜的美丽,春明没有做柳下惠,他爱她,爱如炎,如焰,如火,如吼狮,如怒虎,如洪水猛兽。
午夜,纤纤被一种尖锐的剌痛惊醒,醉意朦胧中醒来,他看见春明流着泪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她没有拒绝他,他那么爱她,爱得那么痛苦,爱得那么累,她也没有理由拒绝他。天放鱼肚白,春明仍然抱着她不肯入睡。他不停的吻她,象是冥冥中有种预感,他几乎流了一晚的泪。“纤,我们结婚吧,求你了,我一定要跟你结婚。我们明天就去登记,不要去管其他人,我们不请客,那些人不来也没关系,我们自己为自己见证,你说好不好,宝贝!我们去黄山,去拉萨,去你们四川的九寨沟,去你们家乡的大足石刻,请佛祖,请大好河山为我们的爱情见证。” l( V5 i. d9 f" k; k
大概山无棱天地合的爱情也不过如此,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原来男人流泪的样子会叫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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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到底没能坚持与春明同行,纤纤当时的心里不仅有对来自春明家庭的恐惧,纤纤的心里同时更有一段难以割舍的初恋。
纤纤生于七十年代的川东竹乡,当初纤纤就是为了心中的爱情植梦他乡的。或者没有一个人明白,真真正正,她只是为了小勇,远方流浪。
小勇是纤纤儿时的同桌,他们是邻村的乡亲,她刻骨铭心的初恋,其实不过是十五岁洇氲湿润的六月某一傍晚擦肩而过的瞬间。夕阳如同一枚镶金的玉盘,高高的闪耀在山垭口那边,蚊蝇草蛐哼着夏夜轻盈恬美的乡间小调,他暑假放学回来,他放牛,她失学在家务农,她锄草,夕阳的余辉下,他们擦肩而过的相遇,十五岁蒙昧未开的她并未留意身边白衣飘飘的路人;她来到田间农忙,他,突然将缰绳挽回来时的方向,他沿着她锄草的地界往牛嘴捞过的草丛缓缓而行,他手捧着一本书,却又很快合上,眼睛直往地中央里瞟,她感到一种陌知的情绪在乡间嫩绿中散发,后来,她情不自禁的回头,她看见他也正望着她,目光交着的一刹那,他莫明其妙抿嘴轻轻一笑,两颊红得象天边的晚霞,后来他终于渐渐远去,看着他一步一回头的背影,一种清新的快乐第一次涌进她纯真的心扉,她分明感觉自己的脸上开满了灿烂的桃花。 K$ K- Q9 m
十几年以后的人到中年,纤纤一直也没弄明白,当初的那场亲事,究竟是谁的主张。是小勇的么,还是她母亲善意而好事的张忙。穷乡僻襄有穷乡僻襄的生存法则,明知道,他的理想是跳出农门到更光明的大道上去,而她的希望随失学既定的事实已摆在黄天厚土的原野之间,但是她还是冒乡村之大不韪,更不顾父母双亲的苛责,答应了媒婆姐姐唠唠叨叨的提亲,她说:“姐,转告他,我会等他的,等他三年,他鲤鱼跃龙门的话,我真心真意祝福他,他跳不出去,我就跟他一辈子。”
左三年,右三年,再三年,因为家境贫困的原因,小勇断断续续的读了五年高中,然后是四年大学,在小勇复学高中以后的岁月,纤纤再也没见过他,当年的誓言终于随小勇高考荣登变成故乡一段戏谑的儿戏,只是付出的情感却并不能收放自如,她还是在一如继往的在远方等待,她真的等了他好多年,直到遇到春明之前,她一直守在深圳河畔苦苦的把他思念,她在等待奇迹发生,她在等待他大学毕业归来,她等他到深圳把她迎娶,她等他接她回故乡。为此,她一直洁身自好苦学上进,文化不高的她就为了匹配心中的那个男人,为了成全心中的那个梦,她不惜将自己孤单的身影拚搏成一枚耀眼的传奇。许多年以后,当她在网上看到这样一句话-----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而忘掉一个人却需要一世一生。她突然哭了,她哭得天昏地暗,哭得地动山摇。其实一早她比任何人都清醒的明白,那不过是孩童时的一个戏言,爱,不过是花季年代海市蜃楼的一次幻觉。或者,他早就忘了她这样一个人,但是,爱如烈酒,一醉千年,她一直没法把他忘掉。 % I6 E, d' K* v! O$ I0 [
一段情窦初开的初恋,纤纤耗尽整整十年最美的青春,渺茫无期的等待早已消磨了纤纤疲惫的身心,恰好那个时候春明走了进来,带给她一片温暖恬美的柔情,纤纤于是错误的以为春明就是她《一帘幽梦》里的费云帆,爱到千山万水之后爱到山穷水尽之后春明便是老天恩赐她的最后一股甘泉。她以为只要拉紧他的手,便可以超脱那段撕心裂肺的苦恋,便可以躲进另一种恬淡安稳的人生。 然而当他搂着她,浑浑沉沉中狂暴的巨浪席卷着她纯洁的身躯,疼痛的一刻,她分明听到心灵深处有灵魂布帛般撕裂的声音。那疼痛尖锐的剌痛她迷离的神经,象是一只不甘屈服的桨,划过沉沉的海浪,殊死挣扎的关头,她拚尽最后一丝力量情不自禁喊出了声音----小勇啊,你在哪里呢!?
她还是多么不甘心啊,一直以为,她可以把他忘记,她以为她可以把小勇忘记,把整整十年孤单的悲情统统忘记,原来,她还是根本做不到。
春明父母家回来后的第二天,纤纤离开了深圳,她是突然决定离开深圳的,她要回归故乡,她要去寻找那个等了整整十年的爱人。走时,春明仍然酣睡梦中,纤纤没有跟他告别,她给他留了一纸简短的留言:“是命中注定我们今世的无缘,我走了,忘了我吧,算是为我,请兀自珍重。” s; j9 A u2 g4 K' N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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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腊月初一,天阴,一股强烈的冷空气直逼广州。
好几天纤纤都没有出门,徘徊在年关商务应酬与忙碌中,纤纤一反常态的为自己放了几天大假。先生以为纤纤病了,漏夜由东莞赶来广州,纤纤的先生算不上多么优秀的男人,胜在对纤纤有种千依百顺的宽容。
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生会与一个陌不相干的人结下渊缘。人世间的姻缘,想想是多么荒唐可笑,爱需要理由么?需要么?不需要么?!婚姻需要理由么?不需要么,需要么?!两个并不相爱的人,原来只要守着传统的节操与伦常,彼此或者一样可以相敬如傧到白头。
纤纤那年从深圳回到家乡,她并没有见到小勇,多年漂泊,她艰苦奋斗的努力并没有赢得故乡的包容,她努力得来的际遇被愚昧的乡村编排得极尽荒唐和耻辱,百口莫辩的她绝望的离开了家乡,她根本没去找小勇,她也没脸去找她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纯真爱人,辗转漂泊,她独守异乡的那份清白,那份坚定,在故乡流言蜚语的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即使真的跳进黄河她也洗不去自己的乡亲泼在身上的污秽。所谓乡情爱情,到头来竟被演变得面目全非。她没有回深圳,也没有再跟春明联系,再次离乡她去了东莞,她把自己嫁给了东莞打工时第一个送上温情的男人。 waimaozu_com
冬天来了,寒假很快就到了,阿红没有回四川,学校一放假,她就带上行李来纤纤家借住。阿红有个叫李进的男朋友,李进在广州某事业单位当官,一次学校举办活动,李进受邀前来剪彩,李进就是那次活动时与阿红相识,不久两人就同居了。他们之间决对不可能有未来有结果,李进的孩子都快跟阿红一般大了,阿红是编外教师,阿红想通过李进正式留在广州。一个女人,若没有爱情可指望,那么一份长久而有稳定的工作是多么强烈的渴求。
阿红比纤纤小了整整一个年代,尽管阿红一直隐忍不言,纤纤其实一早就洞悉她年轻的心灵布满了寒霜。十二岁那年,阿红被一个三十几岁的色狼班主任给糟蹋了,倔犟的阿红并没有象其他被辱的女学生一样悄悄将事情隐藏,出事第二天,幼小的阿红不顾母亲的苦苦哀求偏是到乡派出所报了案,事情捅漏之后班主任被判了几年刑拘,然而可怜的阿红,为她少小固执的倔犟,她不仅并未取得世俗的怜悯,反而背负着一世再也洗不清的极至羞辱的代价。故乡她是再也回不去了,她甚至对未来完全丧失了信心,因为在她十二岁受辱那年,医生就宣布她再不可能怀孕。她成了这个世界快乐的弃儿,由高中到大学,阿红几乎没谈过一次恋爱,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是她不相信爱情,而是她害怕爱情,大学毕业后,阿红再也没有回过故乡,为了在这人才挤挤的南方拥有一席立锥之地,她干脆把青春和美貌变成一种积蓄金钱的资本。她经常对纤纤讲,不管是谁,只要有钱她就嫁。 Waimaozu^com
阿红变了很多,她不再是从前顽世不恭的那个少女阿红,跟李进一年多的地下感情,阿红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显憔悴。阿红变了,变得好沉默,美丽的脸因沉默而愈显苍白。没事的时候,阿红总一个人大抱大揽没命的干家务。洗衣拖地,买菜煮饭,除此之外, 阿红总躲在房间里一个人戴上耳机听***。有次午夜醒来纤纤到客厅倒水路过阿红的房间,暗夜中只听见阿红在房里压低嗓音与人通话的声音,嗓音低低的象是悲愤象是哀求又象是绝望,“…我求你,你只要帮我把调动办妥,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好不好,我说到做到,行不?什么,不行?!你这个王八蛋,你在我床上的时候,怎么没说不行?!你玩我一年多,没见你说不行,你,你不得好死…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后来“啪”的一声,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脆的声音,纤纤知道肯定是阿红摔碎了电话。
纤纤没有进屋,第二天纤纤一早就去深圳调货,走时阿红的房门紧闭,门口还摆着阿红的红色拖鞋。黄昏回到家中,只见阿红又恢复了平静,阿红就是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子,即使内心灰飞烟没,绝不轻易向人诉说。阿红这一点性格十足与纤纤年轻时一个模样,也因此,阿红和纤纤之间有着超越年龄的友谊。 出口_waimaozu}+ w5 g5 B
晚饭之后,门铃突然响起,自从上次与沈春明重逢之后,纤纤一直惧怕门铃的骤响。好几次梦里,纤纤总看见春明一张流满泪水的脸。那张订单,纤纤托阿池推掉之后,春明打过几次电话来,纤纤均没有接。门是阿红去开的,打开门,来的并不是春明,门口进来的居然是形容枯缟的阿池的太太,纤纤与阿池的太太芳姐曾经见过几次面。印象中芳姐是个非常老实纯朴的传统女人,年轻时夫妻携手并肩共同进退,渐渐的人老珠黄再也跟不上公司蒸蒸日上的业务时代,之后,完全进入了家中黄面婆的角色。芳姐的突然到来,纤纤一脸平静的坦然,倒是阿红简直象只受袭的灵狐突然机警的竖起耳朵。
纤纤给她倒了一杯清茶,芳姐两眼通红,支吾了很久象是有话要说,纤纤支开阿红,阿红走后,芳姐突然告诉她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芳姐说,阿池患了非常严重的胃癌,他自己还不知道,她说,她吓懵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芳姐说,纤,我知道,阿池把你当成好朋友,他对你很信任你,求求你,帮帮我,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你帮帮我,我快承受不了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他,我们家算是全完了……
6 外贸.族
阿红到底还是出了事。
星期天,纤纤约阿池在天河南的星巴克咖啡屋见面。纤纤先到,阿池迟到了将近半个多钟头,姗姗来迟的阿池不断对纤纤说抱歉,纤纤宽厚的微微一笑,纤纤看着他的脸,自从得知他患病后,纤纤这才注意到阿池的面色果真不如从前,宽宽的额头倍显苍白。面颊也比起初识那年消瘦了许多,眼角更象是一夜之间布满了皱纹,阿池其实还不到四十岁,这样的年纪正是一个成功男人驰骋理想纵横四海的最好年华。想到他的病纤纤忍不住有些心酸。她对着阿池挤出一丝免强的笑意。
阿池有病,纤纤没让他要咖啡,纤纤替他叫了一杯清水,阿池隔着餐台情深意长的望着纤纤很受落的笑了笑,傻傻的样子象个快乐小孩。自从上次与春明会面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碰面。提起那次聚会,纤纤自己记不清那天晚上是怎样走出川流不息的。阿池说,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得很多,春明尤其喝得酩酊大醉,酒醉的春明说了很多的胡话,阿池说:“纤,告诉我,你跟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春明绝不是那种轻佻的男人,从那天晚上你们俩人的表情,我猜想你们肯定彼此认识。不然,春明也不会那么失态。”
那天晚上,纤纤一开始便怆惶失措的否定了与春明曾经的相识,她看见春明脸上有丝心碎的表情一闪而过,那天晚上,春明不停在那儿劝酒,话语里更是充满了火药。春明说:“纤纤小姐,你也是四川人么,四川女子是不是都很冷酷无情?!”“纤纤小姐,你说巧不巧,我怎么越看你越象我从前认识的一个女子呢?呵呵……你说怪不怪,我这人好象注定与你们四川人扯不清的关系哦,阿池老弟知道,我老婆就是四川的,哦,对了,纤纤小姐,你是大足哪儿的,我老婆也是你们重庆大足的哦,嘿嘿,阿池有没有告诉你,我呀最喜欢你们川妹子,每次在外面应酬也总是专点川妹子出场哦,尤其你们重庆的麻辣妹子……” Z# Q7 j9 Y& ^4 ^
那么多年过去了,春明学会了品尝辣椒花椒重油的川菜,但是他这个地到南方人始终还是没搞清卷舌和不卷舌的大竹(足)县,一字之差,关山千重。
纤纤不辞而别离开深圳以后,听阿池讲,同年,春明也在单位上辞了职。春明筹钱在深圳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因为交际广泛人缘享通,几年下来,春明的事业越做越大,名利双收的春明一直没结婚,直到三年前公司招来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重庆女子做文秘,居说女子长得十分漂亮,两人很快发展了关系,交往不久春明迅速娶了那个女子,这一次,家里无论是父母还是那个尖酸刻簿的姐姐,谁都没敢再吱声。婚后,女子为春明诞下了一个男孩,年轻的妻子似乎并不懂得珍惜婚姻,女子不仅整天沉腼麻将应酬或者蹦迪交际,即使孩子出生以后,她也照样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终于,不到两年,孩子才不过周岁,两人便迅速办理了离婚。春明用尽大半部分家产换得了儿子的监护权,春明将孩子送去父母身边,而女子在分得春明丰厚的家产之后居说扬长而去到国外定了居。
听完阿池的简短叙诉,纤纤半天没吭声,纤纤埋着头专心致志的啜饮着手中冰冷的咖啡,咖啡已冷,冰冷的咖啡浸着浅浅的苦,舌尖浅尝,一如品嚼一个男人颓败的人生。 外.贸.族
她伤害了他,也难怪那天晚上他会那般尖酸苛厉的挑衅,他是在恨她啊,毕竟是她曾经亲口答应过他,会陪着他一直到永远。因为她的逃离,或者,说不定是她影响了他的人生。一早她就相信人世间会有报应。离开深圳还在火车上时她就在想,春明天亮醒来发觉再也找不到她,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痛哭,会不会诅咒?!这样的念头如同恶梦一直纠缠纤纤很多年,多年以后,当她每历经一次生之艰难世事之坎坷,她都会莫明其妙的联想到对春明伤害,一度以来,纤纤甚至一直把与小勇最终陌去无缘的悲哀也一块儿算进了昔日因果循环的报应。
她等了小勇整整十年,象是等足了一世。
05年的三月,在故乡的竹城视窗,有一天纤纤收到一个叫阿明的男人发给她的一封站内留言,阿明说他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调完纤纤留在社区全部的发贴文章,他发觉她所有的故事里都在唤一个名字,他综合所有的文章终于发现了一条蛛丝蚂迹的线索。那个原以为是虚拟的男人原来竟是他在文中的高中同学,他们原本并不是一个班,小勇后来复学在他班,他们有过将近一年的同窗之谊。阿明说:我真的好感动于你的凄美故事,那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他真的很优秀,聪明善良,踏实勤奋,只是高中毕业后,他去北方深造我在南方打工,我们再没联系。不过,我一定有办法联系上。纤,告诉我,我可以为你们做些什么?真的,我好想为你们做些什么啊。 {- P"
还能做什么呢?十年生死两茫茫,纵使相逢应不识,尘已满面,鬓已如霜啊!
事隔半年之后纤纤再次收到阿明用QQ发来的留言,阿明说:纤,你知道吗,我联系上了我的老同学,他03年才结婚,刚刚添了个小宝宝。纤,你知不知道,其实小勇一直就在你身边, 98年大学毕业以后,他本来是分去了县城,但是他没去,他直接从学校打包来了深圳。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有个女孩在等他,所以他来了深圳,他其实是见过你的,在深圳,只是你不知道,他没让你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你在深圳混得那么出类拔萃那么高高在上,而他,整整两个月,七月流火的深圳啊,他一直没找到工作,你知不知道,他是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男人,他没有来见你,后来他去了中山,他发誓非要混出个模样再来见你,可是听说第二年你就结婚了。
呵呵!看到阿明的留言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夜,纤纤忽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厉笑,推开玻窗只看见城市晴朗的夜空布满了星星,纤纤眼中却飘满了大雪,极地寒冬最阴惨的雪,白的是未忘的前川,红的是今生怅惘的血泪。
或者这就是宿命。她想起刚看不久的成龙与韩星金喜善主演的新片,或者,感天动地的爱情真的只不过是现世的神话。 $ m O7 B$ n+ l:
纤纤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纤纤面对过不少的困难挫折,却并不曾真正直视过病魔的嗜虐,阿池突兀其来的病讯,纤纤并不比单纯的芳姐镇定许多。如蒙鼓里的阿池毫不知情的兴奋于纤纤突然温婉的关切,他不知道,他也看不到她的心里正为他的病情蚀骨的忧伤。
阿红打来电话时他们其实刚刚走出咖啡厅,手机响起一时间***大作,炫铃用的是纤纤最喜欢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的《琵琶语》。打开手机,只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冰冷的说:“你认识一个叫阿红的女子么?她现在住进了医院,她被人打了。”纤纤慌忙赶到医院,她看见阿红全身象粽子似的包了一层纱布,李进玩弄了阿红,玩腻了一个红颜女子的妩媚青春之后,他无耻的抛弃了她,连同他对她所有的承诺。阿红一怒之下扬言要告他,她手上有他贪污的把柄,阿红也只是愤不择言时说说,纤纤知道,她没有那么狠。然而气急败坏的李进还是把阿红的话当成了威胁,他找人打了阿红,一个无赖似的地痞流氓,可怜的阿红怪只怪自己瞎了眼睛。
纤纤没有责骂阿红,纤纤只是默默的守了她两个晚上,第三天,阿红的母亲从遥远的家乡赶来,两母女抱头痛哭,纤纤静静的关上房门。可能连阿红自己也不知道,纤纤之所以一直情同手足的怜惜阿红,纤纤何尝不是在怜悯错时空的另一个孤苦无依的自己。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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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红在医院住了四天,出院后,阿红趁纤纤外出的时候独自搬出了纤纤租住的家。纤纤想,阿红是怕连累自己,李进那个流氓曾跟阿红一块到过纤纤的住处。阿红走后,每次回到家,纤纤总感觉房间里有种说不出的阴森与恐怖。
腊月二十号这天,阿池终于住进了医院,经过医院彻查,为防癌细胞扩散必须尽快做切除手术。阿池住进医院那天,是芳姐打电话通知纤纤的。纤纤立刻打的赶去了医院,纤纤并没有见到阿池,阿池被送进了重病监护室,纤纤赶到时只见到阿池的一双懂事的儿女,还有几个阿池的亲戚正陪着心力交瘁的芳姐守在医护室的外面,见到纤纤,芳姐浑浊的眼眶立马决堤似的涌出了泪潮,天冷极了,握着芳姐冰冷的手,纤纤分明感受到来自脉簿深处的恐惧。
不久,春明也从深圳开车赶来,因为与芳姐不熟,纤纤把春明介绍给阿池的亲人。提起阿池的病,春明也对老友充满了唏嘘。那天忙得很晚很晚,直到傍晚春明和纤纤方才从隔窗的玻璃窗看见了阿池,阿池卧在洁白的病床里,身旁堆满了器械,看不清阿池的脸,只看见昔日青秀的几缕发丝粘粘的覆在额上。目睹曾经多么健壮的男人象个孩子似的脆弱无力的躺在床上,若不是旁人在身边,好几次纤纤都差点哭出声音。 B8 \3 q, Y1 b7 c5 K- \
晚间,告别了芳姐,纤纤坐春明的车离开医院。春节将至,广州的街头到处都充斥着节前特有的喧嚣。春明说:纤,我们找个地方吃晚餐,好吗?是啊,忙了一整天,纤纤几乎忘了自己还没用午餐。或者是受了阿池病情的影响,纤纤没有一点食欲,纤纤轻轻的摇头,春明误以为纤纤还是在对他有所防范,春明忽然发疯似的用拳头狠狠的捶了捶自己的头,不无凄伤的说:“纤,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好想你,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以后,我有大半年的时间象个疯子我一直呆在重庆市……”春明的话引得纤纤无限的悲凉,她不敢看他的脸,她抬头望着窗外模糊不清的夜空,泪水悄悄从脸上滑落下来,车是突然停止的,春明一把扳过纤纤的肩膀,他把她搂在怀中发疯似的亲吻,他亲贪婪的亲吻着她的双唇她的面颊她,双手铁钳一样坚定而有力,象是生怕一放手她又会变成飞走的蝴蝶。
阿红自从搬出三元里后再没有消息,经过多方的打听,纤纤总算在一个老乡那里打听到阿红上班地方。纤纤这么多年根本没什么朋友,阿红几乎是纤纤唯一一个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姐妹。纤纤找到阿红时,阿红正倒班睡大觉,阿红是晚上十二点正式上班,因为李进的势力太大,阿红新年以后肯定不可能重回学校上班,为了累积生存的资本,绝望的阿红终于走上了典当皮肉的绝路。纤纤找到她,她麻木的表情令纤纤不寒而栗的打了个冷颤,纤纤哽咽了很久,方才令自己镇定下来,她说:“阿红,这样吧,反正你已看破了红尘,你口口声声说想要挣大钱,想要一个安稳的余生,那么你跟我再做个赌博吧,就用你的真心,如果你还有真心的话……” % I6 E, d' K* v! O$ I0 [
日子眨眼间飞快的溜走,转眼间就到了农历腊月十五,中午,春明和纤纤相约去医院看望阿池,阿池还没动手术,但人比前几天清醒很多,主治医生也表示对阿池的病情十分乐观。见到他们的到来,阿池显得十分高兴,他艰难的坐了起来,纤纤走过床前轻轻地问:“阿池,今天好些了吗?会不会很疼?“阿池看着她的脸,两只眼睛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阿池说:“现在已经好多了,放心吧,我想我没那么快报销。”纤纤“噗哧”一下笑出了声音,全屋子的人都笑了。只有芳姐一个人埋着头在那儿整理东西,纤纤走过去拉住芳姐的手,轻轻的把她拉到阿池的面前,看着阿池的脸,对他意味深长的说:“阿池,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你看,芳姐的脸,这几天她都为你操碎了心,你一定要为她加油哦。”阿池盯了纤纤足足有半分钟,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顺从的点了点头,随手拉起老婆芳姐的手,夫妻相视无言的一瞬间,纤纤清楚的看见阿池和芳姐两人的眼眶都浸满了泪花。
离开医院,春明执意开车送纤纤回家,回到广州三元里纤纤租住的租屋,刚一踏进屋子,春明从后面迫不及待的揽住了她的腰,他吻着她的发丝,吻着她的脸,激动而颤抖的声音不停在耳边恳求:“纤,回来吧,我再也不能没有你了,想想阿池,我们都不再年轻,真的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去等待,纤,答应我,回到我的身边。”春明约纤纤春节一块儿去黄山,春明说:纤,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吗,我说过要带你去黄山,去渡蜜月,就这个新年吧,我等你,我们一块儿把属于我们的幸福重新追抢回来。” ! P+ N% W7 [!
农历新年,纤纤并没有赶赴迟到八年的黄山之约,纤纤再一次爽约。
腊月二十八,纤纤举家开车踏上了湖南老家的归乡之旅,纤纤的先生是湖南岳阳人。结婚后纤纤极少陪先生回故乡,纤纤象是一直尽可能回避尘埃落定的婚姻事实。一直怜悯阿池与芳姐激情不再死水枯潭的婚姻,这次阿池突然患病,是芳姐对丈夫生死相依的那份眷顾,突然唤起纤纤对婚姻患难与共的庄严使命,纤纤如梦初醒的想起身后那个默默守候了整整八年的男人。少不经事的年月,纤纤已经伤害了一个曾经那么深爱她的男人,流年似水,他们都不再年轻,她再也没有精力重复当年的错误。
或者人世间真正的快乐也不过就是要懂得惜取眼前的幸福。
纤纤回家的头一天晚上,她彻底结清了广州一切租赁的业务,搬家的上午,她专程去医院看望了阿池,她给他买去一大捧鲜花,芳姐不在,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她说:“阿池,你一定要好起来,春节,我会在湖南,我会第一个打电话向你拜年,你一定好起来啊。”
下午三点多纤纤收到春明发自白云机场的短讯:“纤,我在机场等你,不见不散。”收到短信之后,纤纤转过身去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她没让阿红看见,她开着先生专门为她新购的蓝色奥迪,她亲自把阿红送到广州白云新机场的大门口。 Waimaozu^com
她给春明发去了最后一条短讯:春明,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原谅我,就让过去永远珍藏我们心中,阿红是个好姑娘,她一定会令你幸福,请好好的待她!祝你们幸福!”
三月十九完稿于东莞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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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从屋子两面的落地窗间对堂掠过的,冷冷的风掀起纤纤长长的睡袍,吹得门后那本被撕得簿簿的日历呼啦啦的响。纤纤站在卧室的窗前,右手端着一杯淡绿的茶杯。窗外就是著名的旧白云机场,新机场启用后,昔日车水马龙的机场象个被人遗弃的弃妇,清冷荒凉。到处都是芜草漫无边际的肆虐。
日子象一匹安静的狼悄悄的吞嗜着已然不多的年轻时光。岁末年终,簿簿的挂历徒剩几页稀疏的日子仍在冰冷的墙头垂死的挣扎。如同一道电光闪过,纤纤突然将视线定格在门后被风掀起的挂历, “天,是谁动了我的日历!?”纤纤突然失声尖叫起来。没有人应声,屋子安静极了,宛如墓穴一样了无人息。与往年一样,还在更早的时候,纤纤便在农历11月初6的日历上粗笔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勇字。或者母亲在收拾房间时无意中撕下掉了日历,连同纤纤对晓勇那丝不死的眷恋统统被母亲无意中撕去。
阿红常常叹息,说纤纤是个不懂得放手的女子,其实阿红自己何尝又不是一只囚鸟?
“嘀……”楼下的电话铃突然狂响。纤纤放下茶杯迅速的跑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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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呢?还在睡吗?!”
“没,早起床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林池的声音,
“你呢,昨晚几点到的家?”纤纤问。
“一点多吧,不知道,反正差点睡在车里了。。”
“哦?!”纤纤想安慰他两句,想到昨晚突然一时语塞。
“……”
“纤纤…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
“我知道。”
“我……”
“对不起,林老板,我现在有事!”
“纤,你生气了?你真的生气了对吗?”
“阿池,我真的有事,就这样吧,我挂了。”
“纤,别挂,我还有事,”阿池在那边急切的说。
“你说吧,什么事?” SOHO外贸族l( V5 i. d9
“还记得我前次跟你讲过我那位同学吗?做外贸的那位呢?”
“嗯。”
“他手头上有一批三十几万的订单,做拉手,销东欧的,我把你厂里的样品给他看过,他觉得成色还不错,他这几天去北京了,我刚才跟他通过电话,等他回来后我替你们约约,你出来自己跟他谈谈吧,他这人相当不错,这几天你不会出差吧?”
“不会,到时候你给我电话吧,谢谢你,阿池。”
“跟我还客气?!”
“对不起,我真的有事,我挂了。”
电话挂断了。
电话是林池打来的,晚上,纤纤请一批客户吃饭,客户原是阿池介绍的,阿池有胃病本不能喝太多酒,纤纤请客,阿池到底还是被人灌得酩酊大醉。
回程,天下起了雨,冷冷的雨丝抽打着车窗,阿池用他那驾银白色的宝马车送纤纤回三元里。雨下得很大,纤纤撑伞下车,阿池突然冒雨奔了过来,“纤纤,我好喜欢你,我可以抱抱你吗?”。说完阿池双手搂了过来,纤纤慌忙用伞“唰“的一声挡在了前面,雨水,涮满了阿池的脸。刹那间阿池状若木鸡,“纤,我真的好喜欢你,好想抱抱你。”“那么,然后呢?”纤纤的声音冰冷冷的,一脸的寒霜,“然后?!”阿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有然后,纤,信我,我只是喜欢你呵!”阿池重复着,声音略微的有些哀楚。纤纤突然有一丝心疼,不觉间放低了声音,“阿池,你喝醉了!我走了,小心开车。”说完,纤纤箭一般的逃出了雨雾。 {- P"
一开始阿池从来就不掩饰对纤纤的爱意,但他并不过多的协迫,纤纤面前,阿池是谦谦君子,他一直是这样做,或者,他真的喝醉了,酒精有时会麻痹人的神经。
阿池是纤纤最大的米饭班主,纤纤最大的客户。三年前纤纤与先生以贷款的形式将开办在东莞的五金加工厂扩展为制品厂,不料适逢百年不遇的非典虐疾肆虐广东,一时间生意凋零举步为艰,恰好那时候遇上了阿池,阿池是广州一家颇具规模的名牌鞋厂的大老板,是阿池的长久关照纤纤的工厂方才得已维系到今天。阿池是纤纤的贵人,阿池则把纤纤当成业务之外的红尘知己,不上床的知己红颜。
一宿无眠,纤纤憔悴极了。在公在私,纤纤对阿池总有一种理不清的依恋,不是爱情,那或者是一种比爱情还要更深沉的情感。
中午,精神萎靡的纤纤独自来到广园中路的雕塑公园。她本来想去阿红的学校,阿红是纤纤同乡,阿红比纤纤小好几岁,她们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她打电话给阿红,不料阿红那丫头居然没心没肺的笑了半天:“怎么样,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天下哪有猫儿不吃腥,男人哪有一个好东西!” 纤纤气得凶狠狠的挂断了电话。一场冬雨过后,公园冷清极了,灰惨的云翳携着风信布满了山涧,公园几乎没有人影,只有一矗矗高高耸立的古人,擒着远古的长矛冷冷地看着园外纷纷纷扰扰的人间。纤纤漫无目的地沿着人工河道旁的群雕岩往上攀援,她只想找个清静的角落梳理一冬以来心上的尘埃。风吹过来,夹杂着雨点,不一会儿,雨点渐渐的变成密密的雨丝,直到身上的毛衣完全被雨水淋湿,纤纤这才从沉思中恍然醒神过来,她冷极了,双唇都止不住打颤,直到此时此刻她方才如梦初醒,自己走得太远太远了。 外贸族_WaiMaoZu.COM
人世间所谓的爱情大多数时候何尝不是一种纠结成链的枷锁。正如一首诗里所说:“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下看你。”人到中年,纤纤已不希望现实世界里阿池也往她的桥上或桥下站,他们是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事业因为利益相关,她更宁愿他们的友谊有如一股俗世清泉,她希望她和阿池的友谊能够一直到永远,到终老的年月,卸去人世的负担,他们可以约上彼此白发苍苍的爱人一块儿到公园散步一块儿到茶楼里聊天。